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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才读者”克莱夫美文欣赏·詹姆斯,分享了他心目中的经典

作者:www.pangpipi.com  时间:2018-05-10 05: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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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莱夫·詹姆斯(Clive James),澳大利亚裔英籍作家。他身兼众多身份,是文学评论人、诗人、译者和传记作者,也是广播人、电视评论人,被誉为继艾德蒙·威尔逊之后重量级的文学评论家;著作四十余部,主要的作品包括《文化失忆》(Cultural Amnesia)、《不可靠的回忆》(Unreliable Memoirs)和《20世纪的名誉》(Fame in the 20th Century),另译有《神曲》(Dante's Divine Comedy)。他是英国皇家文学协会会员,剑桥大学荣誉院士; 2008 年,他因自己出色的写作作品和广播作品获得了奥威尔奖、菲利普·霍金斯文学回忆录奖。 2015 年,他获得英国学术电视终身成就奖。

书籍摘录:

开始时的海明威

上一次读《太阳照常升起》(The Sun Also Rises)的记忆已经模糊,脑海中只留有一些零星的细节。但这些细节如此栩栩如生——巴黎的栗子树、潘普洛纳奔跑的公牛——足以让我记起彼时读它的感受:那种鲜活而生动的强烈冲击,昭示着一位年轻的作者正迈开大步杀入文坛。第一次读这本书的时候,我也是一名年轻的写作者,但那时尚没有找到自己的写作之路。这本书曾让我心生妒意。

多年以后,我的写作生涯即将结束,重读此书,心中的妒火已然渐渐淡去——显然,海明威那独特的个性让他一次次想要了却自己宝贵的生命——但他平实而简洁的写作风格仍然叫人着迷。书中的对话一再重复,似乎每个角色都是彼此的回音壁。更糟的是,每遇喝醉,他们连自己说过的话都要一遍遍重复。尽管这不免让人有些烦躁,有时却也恰到好处地使人不禁莞尔一笑。例如迈克,作为书中始终如一的酒鬼中的酒鬼,当他第二次对那个老妇人说“你的包砸到我了”,就让人感到滑稽。因为不过几秒钟之前,他已如此说过一遍。他或许是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曾说过同样的话,又或许是觉得没有人能明白他的意思,所以才会一再重复。年轻人对于酒精的威力没有概念,浑然不觉中已经烂醉如泥,接着便往往这样絮絮然念叨。五十年前,我也曾如此。

书中的主角个个年轻,几乎没有过去。因为年轻,他们活在当下,并且也只能如此。因而他们反而装出一幅久经世故的样子。书中的主角杰克· 巴恩斯是海明威的化身。与海明威不同的是,他的过去并非由谎言编织而成。杰克或许是作者自我形象的投射,但这不仅仅因为杰克在性功能方面的障碍。当然,海明威相貌英俊、充满活力,如果他有这份心,女人们都会趋之若鹜,但他却常常在女人面前手足无措。杰克在美丽放荡的贵族夫人布莱特· 阿什利面前也感到无能为力,毫无疑问,这正是海明威内心欲望和现实冲突的真实写照(在现实生活中,海明威第一次去潘普洛纳时,即便有第一任妻子哈德莉陪伴,海明威还是被达芙· 特怀斯登夫人所吸引,并与一个名叫哈罗德· 洛布的犹太人争风吃醋,大打出手,原因是洛布曾成功勾搭上特怀斯登夫人)。与海明威不同的是,杰克的性无能更多地体现在身体机能而不是精神层面上。他的身体究竟受过怎样的伤害,书中并无交待。海明威在后来偶然谈到,杰克在一次飞往南方前线的战役中受了伤,并做了截肢手术。正因为如此,杰克和布莱特彼此吸引,却无能为力。对于杰克和布莱特是否有过其他的亲密行为,书中并无描述。只有一章颇为神秘地指出,两个人给予对方很大的满足,却最终让彼此心里更觉沮丧。

“天才读者”克莱夫美文欣赏·詹姆斯,分享了他心目中的经典

今天的读者或许认为这是作者缺乏想象力的表现。但海明威让杰克成为战斗机飞行员,这一写法倒是充满了想象。海明威对这种想象乐此不疲,正如尽管曾被莫里· 卡拉汉(Morley Callaghan)打倒在地,他还是把自己想象成拳击冠军(卡拉汉的《在巴黎的那个夏天》<That Summer in Paris >)我也必须重读一遍)。海明威本人在战争中是在陆军服役,尽管不是空军,却也承担着身负重伤的风险。即便如此,他在讲述的时候,也编织了不少谎言。谈及每一次战役和自己的受伤情况时,必然都添油加醋一番。在后来的《永别了,武器》(A Farewell to Arms)中,海明威让主角受伤惨重,奄奄一息,似乎天使护士凯瑟琳是将他从死神手中夺回。不过实际上,在《太阳照常升起》中,海明威已然在这方面走得更远。气质高贵却又有着性功能障碍的杰克,海明威在塑造这个自我投射形象时,不仅给了他更多的伤口,还给了他翅膀。

海明威并非唯一一个把自己写成优秀飞行员的作家。福克纳(William Faulkner)也想这么做,但是真相最终败露了。事实上福克纳是开过飞机的,然而从未开过战斗机,但他有意误导人们,让读者以为他曾当过战斗机飞行员。海明威的做法则是总为读者留下想象的空间,使读者相信,在二战期间,他曾解放巴黎,并英勇作战,以至于人们不免为他身边人的安危担心,希望他能离开战斗。他在战斗中为自己设定的任务多半匪夷所思、不合常理,但在叙述过程中,他总能给读者留出想象的空间,让他们相信自己疯狂的行为是出于战略目的,是同盟军重要的军事行动,甚至使人相信他曾徒手击落德国潜艇,使其沉入海底。

现实生活中,鬼故事贴吧,很多作家都是撒谎大师。也许在刚开始写作的时候,他们都会这样——毕竟现实生活不可能像小说那么跌宕起伏、多姿多彩。政治家若用夸张的手法美化自己,往往很快会被人发现,随之幕僚也会建议其舍弃这一做法。因此,希拉里· 克林顿(Hillary Clinton)仅有一次提及萨拉热窝“在狙击手的射程之内”。而曾自诩为英雄的乔· 拜登(Joe Biden),最后也慢慢学会了至少佯装诚实。但对于作家来说,只有他们自己可以为自己参谋。诗人詹姆斯· 迪基(James Dickey)在二战期间曾驾驶过P-61 黑寡妇夜间战斗机在太平洋海域执行任务。你可能觉得这样的服役记录已经足够浪漫主义了,但迪基不满足于此。他暗示读者自己曾经参与向日本投放原子弹,以此经历来装点自己的门面。不幸的是,这样自编自导的传奇故事影响了他的写作生涯,莫须有的负罪感让他不堪重负。即使在描述事实的时候,为了增加自己的重要性,他也要极力渲染。海明威有同样的癖好,当他发现看似客观的叙述风格能给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增光添彩时,科学家的故事,他就习惯性地故伎重演了,在本该踩刹车的时候,他却踩下了油门。结果,他后期的作品因此而大打折扣,即便在需要低调陈述的地方,他也显得高调夸张了些。但在写作《太阳照常升起》时,他尚在测试这样的手法对读者究竟具有多大的吸引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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